中文

「每次見到你都令人欣喜。」

諾姆.杭士基與傑弗瑞.艾普斯坦間可鄙的友誼

美國司法部公佈超過350萬頁的傑弗瑞.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檔案,此事所引發的政治地震餘波至今仍在全球持續迴盪。從華盛頓到倫敦,再到特拉維夫,這些文件揭露一個龐大的犯罪網絡,使億萬富豪金融家、國家元首、情報人員、名人,以及學者,捲入性犯罪交易、敲詐勒索與貪腐的網羅之中,此事幾乎牽涉到資本主義統治下的所有主要機關。

艾普斯坦檔案揭露了艾普斯坦與川普、柯林頓(Bill Clinton)、蓋茲(Bill Gates)、巴拉克(Ehud Barak)、安德魯王子(Prince Andrew)、馬斯克(Elon Musk)、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以及其他眾多金融寡頭與政治建制派代表人物,還有許多知名學者之間的聯繫。然而,儘管有大量證據顯示高層涉入犯罪活動,川普政府的立場依然是,沒人應該受到起訴。

在所有政治意義最重大的揭露中,涉及諾姆.杭士基(Noam Chomsky,大陸譯為喬姆斯基)的內容由其引人注意。這位97歲的麻省理工學院語言學家與無政府主義知識分子長期以來被譽為世界上最傑出的「左翼」美國帝國主義批評者。作為艾普斯坦檔案的一部分,目前已公佈了數千封與杭士基相關的電子郵件與短信,這些郵件與短信記錄這個惡名昭著的人口販運性交易罪犯與這位曾被《紐約時報 》譽為「當今最重要的知識分子」的學者之間長達數年的密切私人關係。

杭士基在艾普斯坦的私人飛機上

瓦萊麗亞.杭士基(Valeria Chomsky)在一封寫給艾普斯坦的信中,說道:「傑弗瑞惠鑒,我們視你為摯友。我指的是知交摯友。每次見到你都令人欣喜。」在另一封信中,杭士基最後寫道: 「就像真正的友誼一樣,深厚、真摯、永恆,來自我們兩人,諾姆與瓦萊麗亞。」杭士基自2023年向《華爾街日報》聲稱,自身只是「認識他(艾普斯坦)且偶爾碰面」,但信件所顯示這些字句,卻非如此。

已公佈的記錄顯示,杭士基曾乘坐艾普斯坦的私人飛機,俗稱「洛麗塔快車」(Lolita Express),也接受過住在艾普斯坦在紐約與巴黎的住所,並多次表示有興趣造訪小聖詹姆斯島(Little St. James Island),艾普斯坦正是在該加勒比海島嶼犯下最令人髮指的罪行。

並無證據顯示,當時已年近九旬的杭士基參與了艾普斯坦的任何性犯罪。然而,除非是故意視而不見,否則不可能不知埃普斯坦的真面目。文件清楚顯示,杭士基知悉有些事情正在發生,他不僅為此開脫、淡化處理,更積極協助掩蓋。這些揭露徹底粉碎了他作為堅持原則的統治階級反對者、以及他是個品格無瑕之人的名聲。

在艾普斯坦於2019年7月因聯邦性交易指控被捕前的這段時間裡,隨著媒體報導的深入,艾普斯坦的犯罪規模也逐漸遭揭露,杭士基為艾普斯坦提供公關建議。杭士基在2019年2月的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你在媒體與公眾中遭受的可怕對待」,並表示同情,杭士基更比喻調查記者為「禿鷹」,並建議艾普斯坦,「我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置之不理」。

最重要的是,這些文件揭露了杭士基參與統治階級骯髒的社會與政治網絡,他曾主動與法西斯主義意識形態家班農(Steve Bannon)與以色列戰犯巴拉克(Ehud Barak)會面。杭士基所謂「向權力揭露真相」的偽裝已徹底破滅,他使個人自我墮落與政治背叛合而為一。

杭士基與艾普斯坦的書信彰顯美國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兩個特徵:迷戀名利,以及缺乏擺脫資產階級社會的真正思想獨立性。本文旨在汲取其中的政治教訓,尤其是此事如何揭露小資產階級、無政府主義,以及左翼自由主義政治的本質,並闡明工人與青年必須得出的結論。

「堅持原則的異見人士」的騙局

杭士基於1928年出生於費城,他在1950年代憑藉在麻省理工學院理論語言學領域的貢獻而聲名鵲起。他的「生成語法」(generative grammar)被譽為語言研究領域的典範轉移。然而,杭士基更廣泛的聲譽建立在他的政治著述,這始於他1967年發表的論文《知識分子的責任》(The Responsibility of Intellectuals),以及源於他反對越戰。

杭士基在隨後的幾十年裡撰寫150多本關於政治、媒體與帝國主義的著作,其中包括1988年出版的《製造共識》(Manufacturing Consent)。書中的核心論點是,大眾媒體實為服務精英利益的宣傳體系,本書被視為對資本主義民主的毀滅性控訴。但書中所潛藏的訊息卻充滿深刻悲觀主義,杭士基主張,群眾不過是操縱下的被動受害者,人們所能期望的最好結果,便是揭露欺騙的運作機制。

杭士基,1969 年 [Photo: W. U. S. van Lessen Kloeke]

偽左派長期以來視杭士基為半個神明。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黨(The 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 的機關報《雅各賓》(Jacobin)在2024年6月發表了一篇題名為《讓我們慶祝知識分子與道德捍衛者杭士基》的文章。記者赫吉斯(Chris Hedges)在2022年採訪杭士基時稱杭士基為「美國最偉大的知識分子」,並表示「我們這一代所有知識分子,至少是真正的知識分子,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杭士基的後裔」。

這項評價,在合理範圍內,對赫吉斯或他那一代的其他「知識分子」並非是很大的讚譽。杭士基之所以能顯得像巨人,僅僅是因為那些浸淫於過去半世紀反共環境的知識界小人國居民,對植根於工人階級鬥爭的馬克思主義思想遺產與真正革命活動一無所知,他們與這些鬥爭既無關聯,亦不理解。

一如英國人類學家奈特所(Chris Knight)所做的詳盡分析,杭士基在麻省理工學院的職業生涯與國防機構的資助密不可分。該校激進分子在越戰時期曾譴責麻省理工學院為「美國戰爭機器的一部分」的事實。杭士基的聘用源自於維斯納博士(Jerome Wiesner),這位國防科學家曾參與美國核彈基礎設施的建設,後來又擔任甘迺迪政府的高級官員。杭士基關於語言結構的理論研究獲得軍方資助,五角大廈官員預期這項研究最終可能應用於通訊與指揮技術。他的近十名研究生後來在MITRE公司(MITRE Corporation)工作,該公司為國防承包商,研究任務明確包括開發「美國空軍所提供的指揮控制系統」。

早在杭士基任教麻省理工學院期間,他與某些人過從甚密,這些人的機關職位與杭士基公開的反軍事主義立場相互觝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多伊奇(John Deutch),他也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教師,在他被任命為中央情報局局長之前,職司五角大廈的核武與化學武器計畫。當《紐約時報 》採訪多伊奇時,杭士基給予此人極高評價:「他是我在學術界乃至其他任何領域所見過的最誠實、最正直之人。」杭士基並補述道:「如果一定要有人領導中情局,我很高興這個人是多伊奇。」

杭士基的政治軌跡也反映同樣的根本矛盾。儘管他的無政府主義思想使他從抽象層次批判國家權力,但他的實際政治實踐卻始終讓他不得不與他所宣稱反對的統治階級妥協。他在過去幾十年來,支持每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推行著早已破產的「兩害相權取其輕」策略,而這項策略非但未能擊敗右翼,反而助長右翼的持續壯大。

在外交政策方面,杭士基屢次以「人權」之名,為帝國主義干預提供「左翼」掩護。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敘利亞問題上,杭士基大力公開支持美國在敘利亞境內維持軍事存在,以「保護」庫德人。他聯同大衛.哈維(David Harvey)、巴特勒(Judith Butler)等人聯署公開信,為美國非法佔領披上偽左派外衣。 他於2018年告訴《 攔截》(the Intercept)雜誌:「我認為,美國在敘利亞維持軍事存在,以阻止其他勢力襲擊庫德地區,合情合理。」

杭士基近幾十年來對任何革命性變革的可能性愈發悲觀。在2021年接受《 雅各賓》雜誌採訪時,當被問到社會主義是否仍是因應氣候危機的有效政治途徑時,他直言不諱地回應:「我們不可能在短短幾十年內推翻資本主義。你可以繼續為社會主義奮鬥,但你必須承認,氣候危機的解決方案終將誕生於某種規範化的資本主義體系內。」這番話實質上承認:無論杭士基如何以理論批判資本主義,他已然認定,現存秩序將繼續存在,激進派必須適應這個現實。

這種悲觀主義源自於更深層的政治傾向。儘管杭士基著述頗豐,持續批判統治階級,但他始終認為權力掌握在菁英階層手中,而非工人階級手中。他反對馬克思主義與列寧的先鋒黨理念,否定政治上教育工人、組織工人,以推動革命鬥爭的必要性。杭士基的目標向來不在於提高工人階級的覺悟,而是影響統治階級,以及影響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之代表人物的思想。

這有助於解釋杭士基何以樂於與艾普斯坦、巴拉克與班農之流建立關係。他尋求接近權力,因為儘管他言辭激烈,但他相信真正重要的決策係由權力機關所為。這位告誡工人階級「無法推翻資本主義」的學者,卻發現自身與統治階級為伍時,愈發如魚得水。

艾普斯坦關係的各個層面

杭士基與妻子瓦萊麗亞於2015年在杭士基的一次專業活動中認識了艾普斯坦。艾普斯坦的犯罪活動在當時已是公開的秘密。在36名受害者挺身而出後(其中某些人年僅14歲),艾普斯坦於2008年因與兒童性犯罪相關的指控遭定罪。他僅被輕判18個月徒刑,實際服刑期間僅僅13個月。據報導,美國檢察官阿科斯塔(Alex Acosta)曾表示,他被告知「不要插手」,因為艾普斯坦「屬於情報部門」。

艾普斯坦的犯罪虐待史並未使杭士基感到不安。此人浮誇的財富顯然使杭士基目眩神迷。文件顯示,艾普斯坦為杭士基夫婦提供奢華的享受,包括入住他位於曼哈頓佔地51,000平方英尺的豪宅,預訂馬克酒店(the Mark Hotel)每晚1,400美元的曼哈頓套房,乘坐他的私人飛機,以及使用他在巴黎的公寓。 瓦萊麗亞在參觀完艾普斯坦的巴黎住所後寫道,「傑弗瑞惠鑒,我們度過了美妙的一日。瓦爾德森(Valdson)(艾普斯坦的管家)無微不至地照看我們。他載我們前往羅浮宮,悉心接送,還帶我們到你那間絕妙的寓所享用美味餐點。」

杭士基與艾普斯坦的巴黎管家瓦爾德森(Valdson)

艾普斯坦也提供他的其他房產。 他於2016年2月寫道,「你也可以隨意使用我在棕櫚灘的房子……我會好好照顧你。」杭士基曾多次表達想去小聖詹姆斯島的願望,然而美屬維京群島總檢察長卻曾指控,數十名女孩遭囚禁於此(其中某些年僅12歲),並且遭到強暴。 杭士基在2016年2月回覆艾普斯坦的邀請時寫道,「我無法形容這個邀請有多誘人。」杭士基在幾個月後回覆艾普斯坦邀請他去紐約或加勒比海地區時寫道:「瓦萊麗亞一直很喜歡紐約。我真的很想去加勒比海島嶼。」

艾普斯坦與杭士基甚至互贈禮物,包括一件送給杭士基87歲生日的喀什米爾羊毛衫,以及自卡內基熟食店(Carnegie Deli)的食品禮盒籃。他們還開了些性玩笑;在艾普斯坦調侃杭士基的年齡與性能力後,杭士基回應道:「哎喲。」

隨著《邁阿密先驅報》的調查曝光,2018年底至2019年初法網逐漸收緊,這位億萬富豪遂尋求杭士基的協助,他視杭士基為非正式的危機顧問。 艾普斯坦在 2019 年 2 月寫道,「諾姆,我非常希望你能就如何應對媒體的窮追猛打,給些建議。」杭士基則是建議艾普斯坦保持沉默。

當艾普斯坦寄給杭士基一篇以第三人稱撰寫、塑造自己成為近乎聖人的評論文章草稿時,杭士基回覆道:「這是一篇有力且令人信服的聲明。」據艾普斯坦本人所述,杭士基「全力支持」一部旨在恢復這位性交易罪犯公眾形象的紀錄片計畫。

值得注意的是,艾普斯坦成為杭士基最信任的財務與法律顧問,這項角色使得杭士基與他的3個孩子幾近徹底決裂。杭士基堅持讓艾普斯坦的私人會計師卡恩(Richard Kahn)進入家族信託董事會(2021年的一起訴訟稱卡恩為「艾普斯坦國際性犯罪集團的頭目」),但杭士基的3個孩子卻強烈反對。不過,杭士基卻站在艾普斯坦與瓦萊莉亞杭士基為此與子女對立,甚至轉交所有家族信件給艾普斯坦,以徵詢意見。

與戰爭罪犯共進晚餐:杭士基與巴拉克(Ehud Barak)

艾普斯坦為杭士基安排的會面中,包括2015年夏天與以色列前總理巴拉克(Ehud Barak)的一次私人晚餐。。「我希望你昨天和巴拉克以及我一樣,過得很愉快。」

巴拉克於1999年至2001年擔任以色列總理,並於2007年至2013年擔任國防部長。在擔任國防部長期間,他指揮「鑄鉛行動」(Operation Cast Lead),即2008年12月至2009年1月發動為期22天的加薩襲擊,造成1,385至1,419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絕大多數是平民,包括300多名兒童。聯合國戈德斯通(The UN Goldstone Report)報告發現「有力的戰爭罪與違反人類罪證據」。

在艾普斯坦的檔案中,巴拉克的名字出現了數千次。文件顯示,巴拉克多次住在艾普斯坦位於紐約的公寓,與這位人口販運的皮條客討論諸多的商業合作計畫,巴拉克並被拍到進入艾普斯坦位於曼哈頓的聯棟別墅時,面部部分遮掩。

杭士基與巴拉克,2015年(Chomsky with Ehud Barak, 2015)

杭士基很大程度上憑藉批評以色列壓迫巴勒斯坦人,因而聲名鵲起。在艾普斯坦檔案中所發現的一封支持信中,杭士基寫道:「傑弗瑞另一次安排我與以色列前總理巴拉克會面,我曾仔細研究過他的政績並撰寫過相關文章。」杭士基並聲稱,會見是為了獲得關於2001年塔巴(Taba)和談破裂原因的第一手資料。

但這些電子郵件所顯露的氛圍,卻與反錫安主義知識分子與戰爭罪犯間所呈現出緊張對峙的場面,截然不同。這場聚會實為一場友好的社交晚宴,由艾普斯坦策劃並參與,聯邦調查局線人描述艾普斯坦是個「遭收買的摩薩德特務」的人物,此人與以色列情報機關的往來已有確鑿證據。若杭士基真要反對以色列的戰爭罪行,絕不會接受由一名涉嫌擔任以色列情報機關的主將,為戰爭罪主要策劃者之一安排這般親密的晚宴。

團結在反共旗幟下:杭士基與班農的會面

在整個艾普斯坦醜聞中,最具政治爆炸性的揭露則是杭士基積極尋求與法西斯主義意識形態者、川普的前首席戰略顧問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會面,這也是偽左派一直刻意迴避討論之事。

文件顯示,艾普斯坦於2018年邀請杭士基夫婦與巴拉克與班農共進私人晚餐。杭士基對錯過這次機會表示遺憾,隨後他直接以電子郵件告知班農:「我與妻子瓦萊麗亞當晚與你失之交臂,感到非常遺憾,希望我們能盡快安排其他時間會面。我們有很多話可以談。」瓦萊麗亞在幾個月後親自邀請班農到他們在亞利桑那州的家中做客,她在郵件中寫道:「傑佛瑞是我們摯友,誠心盼望與你會晤。不知你明日下午4時能否蒞臨?」

班農確實造訪,兩人顯然相處融洽,一張廣為流傳的照片顯示他們相視而笑、相擁而立。

史蒂夫班農與諾姆杭士基大笑

班農是美國最惡名昭彰的法西斯分子之一,他的地位或許僅次於川普。身為布萊巴特新聞網(Breitbart News)的執行主席,班農使該媒體轉型成為他所公開宣稱的「另類右翼平台」。他於2017年1月至8月出任川普白宮首席策略顧問,在推行穆斯林禁令、家庭分離政策,以及川普更大的仇外議程中,發揮關鍵作用。班農在離開白宮後則是致力於建構國際法西斯運動,拉攏法國國民聯盟、(The National Rally)、義大利聯盟黨(Lega)、德國選擇黨(the AfD)、匈牙利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án)。班農後來在2021年1月6日更在政變企圖中扮演核心組織者角色,並因拒絕遵守國會1月6日委員會傳票而被判藐視國會罪成立。

杭士基認為他必須與這樣一個人物「談」什麼?一個自稱無政府主義者與川普式法西斯主義的設計者之間,究竟存在何種交集?

答案就在於他們的共同點:一種發自內心的、強烈的反共主義。

杭士基幾十年來持續抨擊馬克思主義與1917年十月革命。杭士基在1989年的演講《什麼是列寧主義?》中宣稱:「列寧是社會主義運動的右翼偏離者。」 杭士基定性十月革命為「所謂的革命,依我所見應稱為政變」,並聲稱列寧與托洛茨基「立即致力於摧毀蘇維埃和工廠會議的解放潛能」。杭士基進一步斷言,布爾什維克建立了「基本原型法西斯結構」,此後由史達林加以完善,如此一來遂使得史上首次工人革命的領導者與他們所對抗的法西斯主義相提並論。

杭士基在《理解權力》(Understanding Power)(2002)一書中,他駁斥革命先鋒黨的概念為「知識分子的騙局」。他對托洛茨基尤其惡毒,誹謗這位紅軍創始人、左翼反對史達林主義的領導人,謊稱托洛茨基鼓吹建立一支「服從於單一領袖所控制的勞動軍隊」。

班農抨擊「文化馬克思主義」,並推崇基督教民族主義。杭士基則譴責列寧與托洛斯基是「右翼」威權主義者,並使無產階級專政與「原型法西斯主義」等量齊觀。雖然班農、杭士基兩人措辭有別,但矛 頭卻相同:兩人均試圖詆毀工人階級的革命運動。

在圖森與班農會面幾週後,杭士基於2019年5月27日在波士頓老南教堂(the Old South Church)向700名聽眾發表演說,內容經由美國媒體 Democracy Now!節目播出。杭士基在演講中描述班農為「極端民族主義、反動國際」運動的「幕後推手」,並警告法西斯主義的蔓延。這種虛偽令人咋舌。這位剛剛熱情款待班農、曾寫道他們「很多話可以談」,還讓妻子告訴班農,艾普斯坦是他們的「摯友」的人,隨後卻在全國電視台上擺出無畏的批判者姿態,抨擊他私下精心培育的法西斯主義。

結論

杭士基的醜聞曝光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但此事必須置於適當的脈絡。雖然沒有證據顯示杭士基本人涉及犯罪行為,但350萬頁的艾普斯坦檔案牽涉到統治階級的許多成員,包括總統、總理、億萬富豪,乃至於情報人員,他們參與性交易、強姦與剝削兒童等罪行。《世界社會主義網站》 要求全面公開所有艾普斯坦檔案,除必須保護受害者外,內容不得刪節,並立即起訴所有涉案人等。

2026年初發生的事件彰顯,真正反對寡頭政治墮落與犯罪的力量來自工人階級。 聯邦移民執法人員於1月7日在明尼亞波利斯市(Minneapolis)殺害了雷尼.尼可.古德(Renee Nicole Good)。他們在兩週後又槍殺了普雷蒂(Alex Pretti)。這兩起槍殺事件引發了1月23日與30日在明尼亞波利斯市與全美各地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抗議者高呼「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ICE)滾出去」,工人們紛紛罷工以譴責川普政府所發動的恐怖行動。

「總罷工」一詞經由數百萬工人直接體驗國家的殺人暴力,重新回到政治語彙。這些發展在實踐中印證了馬克思主義始終堅持,而杭士基卻始終否認的觀點:工人階級是現代社會的革命力量。

與杭士基畢生誹謗馬克思主義的南轅北轍,國際工人階級獨立自主,具有政治覺悟的動員,才是唯一能夠終結這個體系的力量,正是這個體系孕育出艾普斯坦、班農,以及與他們沆瀣一氣的杭士基之流。

工人與青年必須從這次經驗中汲取最深刻的教訓。他們必須摒棄杭士基的犬儒主義、悲觀主義與階級合作主義,以及一切小資產階級偽激進主義。他們必須轉向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與托洛茨基的革命樂觀主義,這種樂觀主義建立在階級鬥爭的整體經驗,確信國際無產階級在有意識的社會主義先鋒隊組織與領導下,能夠推翻資本主義、繩之以法寡頭政治的罪犯,並建立一個基於社會平等的真正人道社會。

Loading